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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明全:怎样才算好小说

 

     第一是故事好。故事是小说的基本面。没有故事就没有小说。应该说,中国小说特别是几部古典名著,故事个个都是非常精彩的。故事好,几乎是中国小说最最重要的特征。

     但遗憾的是,改革开放以后,争先恐后地追赶潮流的中国作家们,一时间学习西方模仿西方,把西方文学技巧几乎全部演练了一遍。尤其近年来,作家们急切地抛弃了故事,玩弄技巧,有意忽视,甚至看不起故事。什么无故事无主人公,甚至无主题的写作,也成为一时的时尚。瞧不起故事和人物,写故事能力太差了。小说写不好故事是很大缺陷,作家应把精力的百分之七十下到故事里。

      小说不可以丢失故事,没有好故事是失去读者的一个原因。“中国近代新文学的小说,传统相当脱节的,很难说是中国小说,无论是巴、茅或鲁迅,其实都是用中文写的外国小说,作者要先塌塌实实把故事讲好,别急着抒情、议论,以辞害意。”(金庸语)。故事是什么?福斯特说,故事虽是最低下和最简陋的文学机体,却是小说这种非常复杂的机体中最高的要素。同时,福斯特也一再强调,小说是故事。

      第二是人物塑造。如果把一篇小说比做一件衣裳,那么人物就是这件衣裳的衣领,衣领具有统摄全局的重要作用,没有衣领的衣裳只能是奇装异服。常规意义上的小说都应该有人物,而且,还应该将塑造人物形象作为小说创作的核心任务。文学的真正动力是人的生、死、人性、人生、灵魂、爱。

      第三是语言。语言是文学的第一要素,它往往比题材等更能显示作家的个性。但时下,几个月搞一部数十万字长篇的小说家比比皆是。但这些小说,语言粗糙得惊人,语言的真实性、气质和状态全部被忽略。

      五四前后,虽然很多作家反传统,主张全盘西化,但他们的语言是浸泡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,他们的成长是在浓厚的中华文化土壤中。如林语堂、沈从文、鲁迅等人,西方汉学家很认可他们,原因之一,就是他们的汉语底子很厚实。直到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期,作家们基本上还是尊重语言的,但不知何故,作家们对语言的敏锐性慢慢丧失了。像余华写《活着》时,他把汉语的体味带进了小说里,成了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经典作品。但是到了《兄弟》、《第七天》时,余华的语言也开始显得很粗糙起来。

      第四是诗性。文学是想象的艺术,如果太满,回味的空间不大,会使得小说的艺术感下降。在小说的表现中,诗性和意境相通,所指要及物,不能言而无物,但也不应实得过头,恰当地留白,小说才会具有张力。

      第五是历史感。优秀的小说应该具有比较强大的历史感,不能仅仅停留在事物的表象层次进行浮光掠影浅尝辄止的扫描,必须以足够犀利尖锐的思想能力穿越表象,径直刺进现实和历史的纵深处。

      如何才能使小说具有历史感,就应和传统接轨,没有一个人是能够脱离本国传统文化而取得艺术成就的。生命与历史的同构,是真正的小说之道。小说书写的当下、此时可以成为历史的一部分,日常生活也能成为永恒的历史景观。所以说,小说的历史感,并不在于说一定要写历史。

       第六是经典性。所谓经典,就是放在任何时代,它依旧能掀起大风暴。如莎士比亚之于英国文学,普希金之于俄罗斯文学,鲁迅之于中国文学,他们的经典都远远超越了个人意义,上升成为一个民族,甚至是全人类的共同经典。真正有生命力的经典,是能经得住反复解读的。具体地说,小说经典应该在以下方面有出色的表现:(1)小说经典是以“故事”为最高要素的;(2)小说经典是浸渍于人性之中的;(3)小说经典是包含哲学意蕴的;(4)小说经典是富于独特的语言魅力的;(5)小说经典是超越时空的。

      第七是拙朴。这是古代的诗学概念。中国早期的一些文学故事,譬如山海经里的精卫填海,譬如源自民间传说的牛郎织女,初听,既朴又拙。但是深受西方之影响,一个世纪前的“小说界革命”,使中国小说的创作陷入了困境,大家攀比着炫耀技法,什么无主题写作、零度叙述、魔幻现实主义、暴力美学等等,充斥在当代作家的创作中。他们失却了“拙朴感”,更少有天真之趣。少些对技巧的追逐,多些踏实,自有别样的美。可以说,小说写“笨”一点何尝不好。

      第八是浑然美。浑然美是艺术的最高境界。文学的浑厚依赖于作者气养的浑厚,这种浑厚之所以名曰浑厚,因为作者的情思不是在个人感受范围内兜圈子,而是与社会、国家、个人,乃至自然宇宙的浑然归一。就像盛唐的诗歌,境界浑灏、气势浑雄、风神浑逸、意境浑融、气格浑雅、语言浑成。

      浑然是一种大的社会气象。当下,先前儒家和道家的浑然境界,已经丧失殆尽,历史残剩的丁点儿辉光已很少得见。人不聚气,修养达不到,自然无法创作出具有浑然美的小说来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节选自《上海文学》2014年第12   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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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佚名 来源:本站原创 编辑:ayang打印此文】【加入收藏】 【字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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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ublished at 2024/2/25 21:03:12, Powered By WRMPS v7.5.0(MSSQL)